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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几年过去。
我们的连锁超市开遍全省。
除夕夜，我和赵大正开着桑塔纳回村。
车漆黑亮。
村里的后生们围了一圈，没敢伸手摸。
赵大正从驾驶座下来，身上套着黑呢子大衣，皮鞋锃亮。
他绕到这边，替我开了车门。
我顺了顺衣领。
金项链在领口压着，沉甸甸的。
村长一路小跑过来，离得老远就伸出手：
“大正！大老板回来了！”
赵大正跟他握了握手，顺手递过去一根华子。
“村长，说好的给校舍捐款。钱带回来了。”
他从后备箱拎出一个黑皮包。拉链一拉。
全是整捆的大团结。
村口的老槐树底下，周知青正低着头。
他腰弯得像张弓，手里攥着个长把粪勺。
白衬衫早没了。
身上那件蓝布褂子，补丁叠着补丁，一股子冲天的尿骚味。
他听见动静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，就赶紧把头埋进胸口，手里的粪勺捏得紧紧的。
“那是谁？”
我明知故问。
“还能是谁。”赵大正拍了拍包里的钱，“咱村唯一的‘文化人’。”
周知青哆嗦了一下。
“大正哥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。
是林秀。
她怀里抱着个奶娃。
娃儿在哭。
她满脸褶子，头发乱得像团枯草，牙豁了半边。
她穿着那件旧红褂子，早就洗得发白了。
她盯着那辆桑塔纳。
又盯着我脖子上的项链。
“姐你有钱了。”
“大正挣的。”我把手插进大衣兜里。
“周知青说，他以后会发财的。”她指了指周知青，“他说他是有大前途的人。我是官太太。”
周知青突然把粪勺一扔，跑了。
带起一阵腥气。
赵大正没理她，招呼保镖把红纸包发下去。
见人就塞。
“过年了。大伙儿添点肉。”
村里人笑得合不拢嘴：
“还是大正有出息！”
“沈家大闺女命好，嫁对了！”
林秀突然尖叫一声，扑到车边上。
她伸手想抓我的大衣。
“凭什么！”
她眼眶通红，眼角流下两行浊泪。
“我才是重生的！我知道以后所有的事！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的！坐车的人应该是我！”
几个保安把她拦在两米外。
她挣扎得像只疯了的母鸡。
“周明远会当官！他会带我进城！你们都看走眼了！”
周围的人都往后退。
“又发癔症了。”
“王瘸子咋不把她关家里？”
我挽住赵大正的手，感觉到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背。
我看向林秀，笑了笑。
“妹，重生能救命。救不了贪心。”
我转过身，没再看她。
“别蹭脏了我的新大衣。”
桑塔纳发动。
后视镜里，林秀跪在黄土地上。
她正拼命地刨着周知青刚才丢下的那个粪勺。
仿佛那是个宝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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