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下午五点，我站在厨房已经七个小时，手上的刀没停过。
我妈探进头，眉头紧皱，“排骨怎么还没炖上？你弟弟晚点同学聚会，得先吃。”
“马上。”我的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男友陈明浩，“晴晴，我爸妈说年夜饭想见见你，七点行吗？”
看了眼案板上堆着的食材和指甲里嵌着的蒜皮，我扯了扯嘴角，悬在屏幕上的手开始打字，“今天家里忙，可能过不去了。”
几乎同时，妈的声音又砸过来，“对了，你表姐一家也来，再多备几个菜啊。”
陈明浩的消息又来了，“我跟我爸妈说了你快两年了，就今天一顿饭，这么难吗？”
“季晓晴，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有以后？”
锅里的油突然溅出来，烫在手背上，红了一片。
我闭了闭眼，还真是够了。
……
客厅又传来嬉笑，瓜子皮撒了一地，春晚预热节目的氛围好得不像话。
弟弟在刷短视频，爸在点评国家大事。
我妈在给亲戚打电话，声音里满是炫耀，“我们家晴晴啊，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，我真是有福气。”
福气，这种福气他们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要。
我低头看着手上的烫伤，旧疤叠新伤。
去年切到手，前年热油泼了半边手背，不会做饭的我，硬生生撑起一个家的年夜饭。
每一次，妈都会惊呼一声，“哎呀小心点！快去涂点药！对了药放在哪来着？”
都在我的抽屉里。
家里的药箱，日用品，每个人的喜好禁忌，全在我脑子里。
“姐，我奶茶呢？”
弟弟季晓铭晃进来，“不是让你外卖点奶茶吗？”
我没回头，“窗台旁边。”
他嘟囔一句“都不凉了”，又开始抱怨，“你就不能算好时间？”
手上动作一顿，我这一天的时间算计得还不够完美吗？
早上六点买菜，八点打扫，十点开始备菜，中间穿插洗衣服，贴对联，准备红包……
而他们的时间，用来娱乐和等待。
五年了，自从奶奶去世后，家里的所有事全落在我肩上。
我爸说，女儿细心，知道疼人。
我妈说，你最能干，能者多劳。
弟弟说，姐你做的饭比饭店好吃一百倍。
手机又震，依旧是陈明浩，“算了，当我没说。”
这几个字，像最后一块石头压上来。
我关火，走出厨房。
客厅的欢声笑语有那么一瞬的停滞。
爸爸纳闷地看着我，“干嘛去？鱼还没炸呢！”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我平静得声音自己都觉得惊讶。
我妈站起身，“现在？什么重要的事？你走了，年夜饭怎么办？”
“你们自己办。”我说，“我有事。”
我爸脸色沉下来，似乎再忍着怒火，“什么事比一家人吃团圆饭重要？”
去年除夕，他给了弟弟两千红包，给我五百。
还一副慷慨的样子，“女孩子不用那么多钱。”
前年，我发烧三十九度，他只是蹙眉，“坚持一下，做完饭再去睡。”
我想，我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活。
“我要去见陈明浩父母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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