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之后，京城里关于我的传言，又多了几个版本。
有人说我冷血无情，连亲生父母兄长都不放过。
有人说我手段狠辣，顺我者昌，逆我者亡。
也有人说，我其实是个可怜人。
这些话，传到我耳朵里，我只是一笑置之。
他们说的，都对，也都不是我。
真正的苏尽，早在十年前，死在了那个净身房里。
现在的我，只是一个戴着九千岁面具的活死人。
我将更多的精力，投入到了朝堂之上。
我帮皇帝处理奏折，批阅公文，打击那些心怀不轨的勋贵和言官。
我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，朝中百官见了我，无不躬身行礼，口称千岁。
皇帝也对我愈发依赖和信任，甚至将一部分禁军的调动权，都交到了我的手上。
我成了名副其实的，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。
只是，我的身体，却一日不如一日。
当年落下的病根，加上那次当街受的重伤，让我的身子亏空得厉害。
太医说，我这是心病，药石无医。
我心里清楚，我的时间，不多了。
在一个雪夜，我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，突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我知道，大限将至。
我屏退了左右，独自一人，走上了皇宫最高的观星台。
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，整个紫禁城，一片银装素裹。
我站在高台之上，俯瞰着脚下这座巍峨的宫城，以及更远处，那万家灯火的京师。
我想起了很多人。
想起了我那贪婪的父亲，懦弱的母亲，自私的大哥。
想起了那个可悲又可恨的柳若兰。
想起了那个被我亲手送去岭南的张承恩。
也想起了，那个叫苏衍的少年。
他曾经，也幻想过娶妻生子，安稳一生。
一阵冷风吹来，我忍不住咳嗽起来，咳出了一口鲜血，染红了身前的白雪。
我看着那抹刺目的红，突然笑了。
这样也好。
干干净净地来，干干净净地走。
我张开双臂，像是要拥抱这漫天的风雪。
身子一轻，便向后倒去。
耳边，是小安子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“干爹——！”
意识的最后一刻，我仿佛看到，在遥远的故乡，有一个少年，正提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，笑着向我跑来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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